文/陈辉
周怀宗
所幸的是,在我们的城市中,还有许许多多愿意为环保事业而奉献的人们……2006年,刚下班的冯永锋挤在公共汽车上,“直面环境污染”,这是他为即将推出的环保项目所起的名字。这是一个质朴到没有文采的称呼,倒很符合冯永锋的性格,但他的朋友们都在犹豫:“太剑拔弩张了吧?”
36岁,冯永锋走到了人生的又一个转折点,在此前,他是一名科技记者,采访各环保机构,并撰写各种各样的文章,然而,他越来越觉得,在今天的社会中,做一名文人是件太简单的事,他迫切期待着将自己的生命投入到一个具体的事业中去,“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检验我人生的品德与才能。
”
像大多数曾经思考并偏执过的人一样,冯永锋期待着用更有价值的事,来转移对自己内心那份关注,这样,多少能卸掉一点因怀疑而产生的那份痛苦和焦虑。
“突然间,我就想到了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名字。”2年多之后,冯永锋平静地回忆着当时的感受。“自然大学”就这样呱呱坠地了,如今,它的水学院、鸟学院、植物学院和城市环境学院几乎每周都有活动,成为北京最有影响力的环保项目之一。
看到真相就是环保,因为环保需要一个民间视角,这个视角更有感情,也更真实。
2006年8月,“自然大学”成立,2007年3月17日,它的“水学院”正式开始活动。“所谓大学,就是每周都出去走,亲自去看北京的水的情况,5环内22条河,每个周末考察其中之一,这样我们一年下来,整整走了两圈。”在此之前,普通人没有权力去研究水,也没有能力去研究水。
在冯永锋看来,看到真相就是环保,因为环保需要一个民间视角,这个视角更有感情,也更真实。
自然大学是一个异常松散的组织,任何人都可以进来,最少的一次,只有5个人来观水,最多的时候,有100多人。让冯永锋骄傲的是,水学院的参与者中,40%左右是职业人,这证明了,自然大学不是带老人旅游、带孩子学习的环保项目。
人们慢慢看到城市建设治理了那些被污染的河,从表面上看,它们变得更加清澈,然而,这些水的生态系统已被彻底破坏,它们永远无法恢复到原状,从专业的角度看,这条河实际上已经“死”了。“环保的真相,就是发现,看到一条死去的河,我们就能明白自己的责任。”冯永锋认为,这,远比讲长江中90%的鱼类已经灭绝更直观,也更打动人们的心灵。整整两年多,每个周末都在坚持,水学院跑遍了北京大部分水系。
虽然民间的研究可能不成熟,但往往能发现专家们发现不了的问题。
大量的观察,促使学员们思考。一次,大家在观水时,发现河水中漂浮着许多死掉的麻雀,麻雀生命力这么强,为什么还会大量死掉呢?学员们过去没做过环保方面的研究,但他们非常认真,经过讨论,逻辑性渐渐产生了,学员们认为,这可能与城市大量投放灭鼠药有关。经专业机构的检测,果然如此。学员们于是提出了新的问题:目前采用的大规模灭鼠的方法,是否合理?
10名学员近1年的研究,一份完全来自民间的环境调查报告产生了,报告认为城市不应只强调灭鼠,而应转向控鼠,这样可以减少化学手段,更多采用生态、物理的手段。传统的全民灭鼠的做法,一是不安全,二是污染环境,三是财政负担大,效率低。
自然大学的研究结果在网上公布后,引起轰动。一些爱心组织提出,北京有这么多流浪猫和流浪狗,能否充分利用这个资源来控鼠呢?如今,自然大学正在就这个话题展开新的调查和研究。“虽然民间的研究可能不成熟,但往往能发现专家们发现不了的问题。”
冯永锋表示,民间的视角带着深厚的感情,容易有更多发现。
在传统的封闭盒子中,各部门没有应对公众情绪的预案,公众与各部门互相不信任。
冯永锋说,像北京、上海这种几千万人聚居的大城市,过去从没出现过,我们必须面对更多的潜在的危机。
但令人遗憾的是,应对这样危机的部门仍执著于传统的解决方案:信息公开度不足,习惯于暗箱操作。冯永锋举例说,随着城市规模扩大,电力扩容和建无线通讯基站成了敏感话题。许多居民怕受电磁辐射影响,往往采取激烈的态度。在传统的封闭盒子中,各部门没有应对公众情绪的预案,公众与各部门互相不信任。这就需要独立的第三方介入。
今年起,自然大学成立了“城市环境学院”,购置了电磁波检测设备,义务给各小区检测,用冯永锋的话说,如今排队要求检测的小区,已经排到了20周之后了。
虽然一些人对电磁波怀有恐惧情绪,但自然大学实际检测表明,还没有发现一例超标的个案,且所有检测的结果,均大大低于国家相关标准。事实证明,建变电站、无线通讯基站不会影响人们的健康。
不把某个人、某个部门或某家公司妖魔化,而是保持理性、善意、合作的态度,这对于正在走出封闭盒子的人群来说,还需要更多的适应时间。环保不仅仅是人与自然的关系,它也包括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图片由冯永锋本人提供)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