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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公众参与与邻避运动

2013年05月20日11:15

  2013年5月19日,首届 “邻避运动案例研讨会”在北京举行。部分邻避运动案例撰写者、部分邻避运动案例当事人、相关学者以及一些环保志愿者出席了研讨会。会议透露的信息表明,中国已经全面进入邻避运动时代,整个社会都应当开始讨论如何应对邻避运动,以让公众参与环境保护的意识成为保护环境的有效力量。

  主持人:这个案例在去年不光是这一个案例,让候鸟飞,以这个案例为其中一个主要的例子,候鸟飞在去年是非常成功的。我觉得如果要分析的话,要总结的话,应该把其他的,包括湖南的应该做起来,做一个让候鸟飞整个案例的分析。现在四个案例已经讲完了。下面有请唐昊老师,是华南师范大学老师,请唐昊先生。

  唐昊:我是著名的中外对话的专栏作者,关于邻避运动的研究,我和其他学者有不同的视角。从政治学视角来看运动,或者这样一个事件、现象,和法律视角和社会学视角都会有所不同,对于目前中国正在发生的邻避现象做几个判断。谈到邻避运动,很多同行纠结于它的定义的问题,实际上对于邻避运动来讲,中国正在发生的这些事情是符合国际上对于邻避运动的一个一般性的定义,也就是不要在我家后院。这样一个说法指的本地居民希望保护自身的生活领域,避免受到居住地域具有负面的效应的公共或者工业设施的干扰。只要这个项目不要建在我家后院就行,意思可以建在别人家后院,表面上看这样一个表述也是成立的。但是我们要知道在中国目前语境之下,在目前一种政治和环境之下采取邻避运动是一种不得已的手段。如果一个环保组织或者一个公民非常顺利的起诉某条法律,或者说能够顺利的与商业企业或者污染整个公共环境的商业企业,以及对此不作为的政府机构进行博弈的话,其实不会有那么多人把目光聚焦在邻避运动。因为大家完全可以为了公共利益进行诉讼,但是我们知道这样一种诉讼模式在中国是不允许的。你不能为了公共利益进行如此顺利,大规模抗争之下,你才转而得到一些具体利益的事件当中采取行动。而换一个角度来讲,如果这样一地的居民连自身的权益在受到危害,受到侵犯情况下,都不能挺身而出,来保护他所居住的环境的话,我们凭什么认为他会为了其他人利益,为了公共利益而挺身而出呢?这个意思上,我们对于邻避运动有这样一些误解或者理解,我们要把它放在一个中国的环境之下来考量。

  至于说邻避运动发展到今天,它的一些特征,刚才很多的同行们也提到了群体性的事件。我在这里并不把它认为和邻避运动是完全一致的。也就是邻避运动是一种社会运动,但是它并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的群体性事件。群体性事件高发的时间是在2005年那个时候达到八万起,在此之后群体性事件数量上开始下降,但是它的内容、深度、规模、以及所诉求的目标在此后七八年时间之中得到了一个巨大的变化。今天谈到一个邻避运动,和05年前后的一种一般性的群众性事件,包括文安事件,包括09、2010年非常耳熟能详的事件显然有很大不同。参与主体是不一样的,这样的话,决定在采取这样一些行动的时候,理性的程度,以及这个事情因为建在社区这样的地方,健在自己社区的后院,这种持续性,只要你生活在这个地方,必然持续参加这样的运动。以及它的深入性,每个公民并不是基于一时义愤,或者抢夺某一个受害者的尸体,并不是基于一时义愤,而是基于理性的思维,这样的行动会更加的深入。同时各种各样环境NGO也好,律师也好在其中介入,使得整个行动在法律上来看来,在运动本身看来它更加专业,这样一种模式被证明有效之后得到更多的模仿。

  关于邻避运动在往后几年不断的兴起,每个观众手里都会有一个材料,把邻避运动分成了三类。包括事先预防的,事后追究的,以及生态保护的。这样一个分类我是基本同意的,也就是事先预防型的分类,以过往经验为依据。以邻避运动方式阻止项目上马,防止本地区可能发生的环境危害。事后追究,当环境危害已经发生后,受害者以司法诉讼街头运动等方式寻求正义公平的处理,及相应赔偿。第三个主动建设型邻避运动,这个看起来其实并不像邻避运动,并不是只是为了某一个群体,或者成员群体成员的利益进行一种运动,似乎追求更广泛的公共利益,甚至公共利益都不是,追求整个自然界利益,追求鸟的利益,追求整个自然界的利益。在这里实际上把整个生态环境当作了自家的后院。同时也倡导普遍制度的改进为目标,以司法宣传社会运动等为手段,防治环境危害及追究环境责任。

  邻避运动产生过程中当然会有种种问题发生,包括许多地方我们仍然采用群体性实践方式进行环境保护的运动。在进行这样一种运动过程中,初期以来是没有公民组织进行代理的,因为所有的社区组织、环保组织在中国虽然有很多,但是被13亿人一平均发现绝对数量非常之少的。这种代理行组织部存在,司法途径不畅通,很多民众就赤膊上阵。如果城市中产阶级运动以理性为非常重要特征的话,会发现这个过程中失控也是存在的。当这样一种抗争总是得不到结果的时候,我们知道你修养再好,或者知识水平再高,可能最后发现还是最原始的方法最有效的,这个时候所谓的理性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了,这个时候局部的失控是在所难免的。

  再有整体制度不改进的情况下,利益相关方所进行的互动会被证明是一种无规则的我互动。刚才刘金梅老师谈到在大连,在启东等等一些地方,许多潜在的一些投资者,他们的利益受到了伤害。这个过程我们会发现所谓的一种伤害的发生建立在普遍的规则没有得到执行这样一种情况下发生。项目上马过程并没有依据原来所有的正常的环评规则,或者通过环评造假,或者通过其他手段使这个项目在未经公众参与的情况下强行上马,违反了项目上马基本规则。项目上马之后民众开始发现这样一些污染即将形成,他们家园即将受到损害,于是走上街头,而走上街头,这个行动严格来讲也不是合法的,即使你用散布等等方式来称呼它,但是在法律上我们各种各样的条例上不一定完全符合法律,是打破规则的方法,违反规则的方法来表达自己的诉求。而当政府接收到这样一种民众不满信号之后,同样以违法规则方法使这个项目停止上马。商业企业进行项目开发的时候,已经把所有正常法律程序走了一遍,但是政府说必须要下马,你的损失没有人赔你,也是用违法规则的方法使项目停工。整个过程中发现既有规则丝毫没有得到尊重,每个环节没有得到尊重,这样一种互动对社会制度建设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大连在全国很多地方都会发现同样的问题。

  第二个部分我谈一下为什么会有邻避运动?特别是在中国,为什么会发生以邻避运动为主体的一些运动。邻避运动面临着什么样的状况?它的发生在什么样背景下发生?中国社会面临着一个整体的社会治理危机,所谓社会治理危机,并不是社会问题本身,社会问题出来在社会发展任何一个阶段,哪怕这个社会很繁荣,很安定,都会有社会问题。有这些社会问题并不意味着一个社会步入危机。真正危机在于这个社会当下整体的这种制度,无力去解决这些问题。甚至有的时候对于解决这些问题制造了种种障碍,在这种情况下这些问题始终存在,制度在无能为力状态之下,只会眼睁睁看着社会被这个问题拖着,拖向一个不可预支未来,社会崩溃是一步一步发生的,制度对此无所作为,社会就会向着崩溃一步步走下去。

  为什么这样一个制度难以解决问题?这里做三个宏观上的判断,现在所面临的整体的社会制度的格局,是这样一个状况:国家掌握市场、市场嵌入社会、社会疏离国家。国家掌握市场,这是刚才所说环保部,或者原来环保局在2006年,那个时候大家对于环保局寄予很大的希望,我们把一种行为叫做环保风暴。但是环保风暴在今天还有谁能够记得起来,谁能够对于当初发动了环保风暴的年轻有为的初生的政府机构还会寄予当年那么大的期望?在环保局升格为环保部之后,这样一些环保风暴再也没有发生过。为什么失效?原因很简单,面对大型国有企业也好,大型项目也好,这些和国家经济命脉有着非常重要的关联,或者和国家政治命脉有着非常重要的关联。国有企业作为政权所依赖的经济上的支柱,他的发展是不能够受到根本性的挑战。另外以经济发展作为政绩地方政府的观念也是难以受到挑战的,两者没有办法得到改善状况之下,所谓环保风暴只能收一时之功效,最后国有企业污染事件无论是国家电网也好,还有中石油、中石化也好,包括PX石油化工的项目,在此后开始层出不穷设立。不能够触动国有企业的利益,因为国家深度介入其中,深度介入市场,同时不能触动以GDP作为主导的政绩观,国家也是深入介入其中。国家一谈宏观调控,国外的宏观调控是完全在市场规律情况之下,依据或者自己市场力量本身生长,中国宏观调控简单一句话就是行政控制,每一次宏观调控就是加强行政控制这只看得见的手。国家深入介入情况下,所谓环保风暴,自上而下治理措施往往是失效的。

  所谓市场嵌入社会,很多市场行为加入很多政府和社会因素,并不是完全的市场行为,因此更加复杂,难以解决。都在谈食品危机,食品危机为什么会发生?很多人认为对于食品的监控力度不够,另外加大惩罚力度,法律上更严格一些,执法上更严格一些,食品危机完全可以解决。食品和药品安全法规过去数十年出台数十部之多,体系上已经非常完善了,但是为什么收不到效果。这里做了一个描述,一种双向代理机制的存在。什么叫双向代理呢?也就是作为最基层的执法机构,本来应该代理公共利益,或者代理国家利益处理所谓的食品安全问题。但是由于国家深度介入市场,本身实际上代理了商家的利益,也就是说在食品安全或者环境保护这一方面,你放一码的话,他会得到相应的寻租机会,非常现实的利益。这样一种利益存在,使得它成为商家的代理,同时又是国家的代理,所以叫做双向代理,在双向代理机制存在之下,像东莞色情业,食品安全,这些东西是很难根治的,整个基层执法机构和环境问题、食品问题,有着非常深切的利益关联,很难斩断。如果加强食品安全执法,把条例定得更严一些,事实上产生什么结果?给了这些双向代理的代理人以增加租金的机会,我们这些商家提高价码的机会,而商家会把这个价格再转嫁到消费者身上,会形成不断恶性循环。单纯加强执法,加强法律的严肃性是无能为力的,这也是一个制度在它更加严厉的状况下无法起作用,我们说它的基层有失效化的趋势。

  同时社会梳离国家,社会对于国家进行种种利益诉求,包括社会成员的利益受到侵犯的时候,对于国家进行利益诉求的时候往往得不到回应。得不到回应情况之下会产生什么呢?自我授权,认为国家不可信,市场不可信,企业不可信,法律在司法诉讼屡受挫折情况下,法律不可信。他们进行自我授权的时候,发现突然之间是有效果的,这个时候将会把未来环境保护运动理解为什么样的状态就可想而知。而这样一种效果之所以高发,因为国家和社会关系极不正常,过去几年一直沿用对社会维稳思路,邻避运动恰恰就是利用维稳思路才能够获得成功,大连事件,石方事件,所谓项目停工上马,不是政府认识到这个项目对于本地环境真的有危害,原来没认识到有这么大危害,现在真的认识到有危害,所以把项目撤销了,并不是这个思路。而是因为几十万人上街游行,几十万人上街散步,威胁到整个社会稳定安全,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是因为环境原因,取消了这个项目。这就意味着我们维稳现在成了一柄双刃剑,政府可以用它来控制社会,社会也可以用这个东西来要挟国家。所以国家和社会之间的关系处在非常不正常的状态之下。当然这个里面更多涉及到政治学方面的一些判断,我的判断只要维稳思路一放弃,社会全盘皆活。

  另外谈到邻避运动内部因素,为什么是这些人,不是另外一批人,是这样一个话题,而不是另外一个话题产生今天看到的社会运动。谈到内部因素,我们整个公民群体,或者城市居民群体在过去三十年时间之中发生重大的变化,不光是个体变化,从个体来讲受教育程度不断提高,视野不断开阔,每个人比原来更加有钱,控制的社会资源更加丰富,自己作为公民个人力量不断增强。这个时候他面对的社会有了新的要求,新的主张,这是很正常的一种现象。但是同时呢,作为个体的居民,作为个体的生存状态,实际上也在发生非常重大的变化。这种变化可能是一种从原来单位化生存,到现在变成社区化生存。所谓的单位化生存,我们出去在80年代都很清楚,那个时候出门在外的话,首先人家问你第一句话,叫什么名字,第二个就会问你是哪个单位的?因为只有有了一个单位的人,才是一个社会上非常正常的公民,他才能够有一种社会身份上的认同。如果你是没有单位,这个时候你在正常人视野之中就已经被划入另类。你说盲流等等,离流氓不远了,这样一种判断以你的单位作为你的判断,大家生活在单位之下。而日常生活中,无论是小孩上学,受教育,还有一直到医院等等,各种各样的生活都在一个单位体制之中,这个时候单位体制对于一个人来讲,最重要的一个影响,它会使这个人生活在一种,或者始终处在被控制的一种状态之中。单位体制非常的方便控制一个人,包括如果是被派出所抓到的话,第一时间通知单位领人,单位成为大家长,你的工作和生活分不开,这是一种便于控制的体制。

  但是过去三十年意味着整个社会结构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国有企业经济在全国国民经济中所占总量现在下到20%以下,私营经济它的比重占到一半以上,60%以上,它的贡献率。这就意味着在社会中人员开始流动。在工作的时候流动,但是你总不能够在你居住的时候还流动吧?总不能说今天住在这个小区,明天搬到另外一个小区。今天住在海淀区,明天搬到朝阳区,这不可能的,在一个地方相对固定的生活才是人的相对的生活形态,从单位式生存体制成为一种新的社区化生存。社区和单位不一样,要求的是自己,自制,而不是控制。在一个社区之中大家彼此是平等的,谁也不服谁情况下,最容易产生组织方式是自制。社区化生存是一种便于自制的状态。

  当你所居住社区本身受到威胁的时候,你要想出来维护社区的利益,也只能采用公民社会组织方式,所谓的平等相互协商的共同行动的,每个人都积极参与的一种方式,才有可能取得效果,才有可能符合社区抗争的一种规律。邻避运动当中可以看到社区化生存方式,带来了环境保护一种新的方式,不是暴民,不是等级制,而是公民群体中自制联合。

  我个人认为过去的三十年对于中国公民政治,公民参与,乃至公民社会贡献最大的就是房地产商。他们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社区成长最基础的设施和平台,这样情况下才有可能发生人的精神生活和社会关系之间的一种变化。在社区由于经济发展所带来的环境污染,或者工业污染普遍化威胁之下,人们开始起来行动。环保运动在中国经历了很有趣的过程,八十年代环保是很时髦的事情,很先锋的,包括90年代,我们谈到环保,马上脑海中浮现出这个人在沙漠里开始穿行,开始找水源,种树等等,这是环保先锋。但是现在环保日常化了,环保变成一样日常事务,每个人都可以参与。环保运动从原来所谓小圈子运动,无非一些环保NGO,媒体、记者、学者、文化名人,一些大学生,志愿者,还有少部分当地社区居民,这些人原来构成环保运动的主体。小圈子的运动发展到今天动辄上千人上街运动,变成大规模社会运动。

  它的内部成长有这样几个方面非常重要,如果没有这些条件的话,可能今天的环境社会运动仍然达不到目前的状态的效果。第一个就是集体共识,或者集体身份认同的构建。原来网络上总流传一句话,叫做微观改变中国。后来我们发现其实微观改变不了中国,微观只能增加观众而已,恶性还在发生。什么能够改变中国?惟有行动才能改变生存,行动不是改变世界,首先改变的是自己。当你参与行动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是一个全新的人,完全不同的人。对于世界有新的认识。对于自己和国家的关系,原来没有认识很清楚。一旦参与国家或者政治运动的时候,会发现自己和国家之间有着非常亲切的联系,这个政府的好坏和你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你需要为这个政府负责,需要为这个国家中间发生的种种事情负责。而这个时候你在情感上,在身份上已经建立了一个公民的身份。公民是这样建立起来的,光是围在旁边看热闹,看一千年,你还是你,国家还是国家,不会发生任何改变。你稍微踏一只脚进去,整个世界发生变化。这个时候集体身份认同的构建是在这个时候产生的。同时也是行动发生的一个条件,这两者看起来进入一个共生的关系。

  同时在社区化抗争,第二个条件,城市中产阶级在过去三十年改革开放中,逐渐发展成熟起来。两大阶级农民工人阶级和知识分子阶层,到现在认为被中层收入阶层,在中国是新的城市居民的群体,有说有两亿,有说四亿,总之是超过一亿或者两亿的。城市居民中等收入群体会有自己行动很多特征,包括更加理性化,更加对于法律层面运用娴熟化。这种力量崛起,意味着一个社会进行合法运动,合法化抗争的一种时机已经成熟了。

  还有社会组织和网络的完善,如果说一个人的个人理性,在一种群体的暴动的情况下,自己也会变得非理性。当一个人可能会保持理性,一群人的时候可能丧失了理性,跟随着那个最大的声音前进,做出自己平时意想不到的恶性,这是集体的非理性存在的。平时也有,包括通货膨胀的时候,你个人是理性的,加在一起非理性的。通货膨胀的时候,应该少买东西,货币拽在手里。但是问题是大家都不会这样做,原因很简单,如果我这样做了,你不这样做怎么办?吃亏的是我,而我绝对不信任你会这样做,最佳的方法我先去买东西,先把钱花掉,我先采取行动。最后导致经济危机不可避免。人的理性在个人理性情况下,集体反而变成一种非理性。在集体非理性状况之下,做不出任何有结果可持续的一些有效果的事情。

  但是集体有时候也会构建理性,就不是通过社会运动的方式来构建理性,是通过常态的这种组织化的方式来构建理性。公民代理人存在,NGO存在,会更加专业、理性对于问题的分析,这个时候他会成为代表这个群体的一个普遍的理性。这个时候所谓集体理性才能够出现,如果没有这样一种相应组织划时代的过程,集体理性很难产生。我们始终徘徊在个人理性和集体非理性的秩序循环之间,因为公民组织的不发达,这种深扎于深层的集体的理性很难存在的。

  社会动员和行动方式的形成,都是手机短信、QQ,网络1.0时代适合于大家微观的,网络2.0时代适合于大家去参与的。因为我们说知道现在最发达网络工具无非微博,还有QQ等等这些,都是即时性的通讯工具,而且是特别便利于形成圈子的一个通信工具。这个圈子的传播力量,这种工具的传播力量是非常之惊人的。刚才有同行提到邓飞,党费在2010年、2011年当时最出名的行动就是免费午餐行动,当时我们出来这样一个效果,令大家非常惊讶,为什么会有这么大效果出来?无非利用一个新媒体的功能,而新媒体传播能力在当时很难有人对它有一个清晰的认识。想象起来的话,这个事件发生的过程是很简单,也很有意思的。有一个调查记者QQ群,可能是一些人自己建立的,钱也不会比别的记者更多,身份也不是比别的记者更尊贵,但是比别的记者更危险,经常干警察卧底干的事情。帮助大山里走了几十里山路饿着肚子吃饭,最后教师看不下去,自己吃饭的时候躲在一边吃饭,掉眼泪。于是QQ群发出号召准备搞一个免费午餐的计划,请问有谁来反对这个计划?免费午餐主要利用微博,当时不知道它的能力这么大,短时间内凑集四千万人民币,为什么这么短时间筹集四千万,主打对象是城市中产阶级白领的女性,倒也不是因为女性比男性更有同情心,虽然在NGO领域,在公益慈善领域,女性领导者比例要比其他领域要更多,得益于女性的巨大的传播能力,我在微博上做了一个好事,马上第二天@所有的好友,让所有人知道我做了这样一个好事。微博的传播速度比谣言传播速度还要快。通讯工具的发展使得短时间传播变得大有可为。议题本身,环境保护成各阶层利益的最大公约数,我们看到目前以社区化抗争为主要标志邻避运动的兴起。

  邻避运动如何促进社会进步?我认为邻避运动是一个褒义词,基于三个判断。邻避运动正当性和即时效果非常明显,要求在大多数情况下要求非常明确的、直接的基本的人权,我要生存,生存权是基本的人权。我在这个地方生存,不能在二恶英环境之下生存,这是最基本的生存权。在这个方面,他如果取得效果的话,意味着一个基本人权的实现。我在不能厦门建PX厂,在漳州建。不在六里屯,我在苏家坨建,会不会造成这样一种现象?会发现邻避运动这样的效应也许具体项目上产生项目转移的效果,但是在更广阔的范围之内,会造成一个民主激励的效果。这样做的结果会使得你这个家庭你的孩子免受污染之苦,这个时候大家都会采取相应的方式。如果这个地区的人们,现代的政治中利益集团博弈的一种方式,你影响力不大,你在其他集团博弈之中就会处于下风。实际上民主激励意味着如果这个地方民主意识并不发达,策略选择不够得当,污染中可能遭受危害更大。如果这个地方民主意识比较成熟,大家会有这样一种公民意识,同时会有一种正确的策略的话,可以免受环境污染之苦。这就形成把民主和你的切身利益联系起来,把公民意识切身利益联系起来,这样一种激励是在课堂上你讲一千个小时都不会达到的效果。邻避运动最佳的效果整个中国都成为我们的后院,没有一个地方的民主意识是比较低下的,没有一个地方的公民是没有行动能力的,这种状况之下,你只能产业升级换代,只能用正常方式发展经济,而不用损害当地居民利益的方式发展经济。邻避运动很多负面的后果都不是由于邻避运动本身,而是由于政府仍然在这个项目上有着更大的发言权,公民的意识还是没有被激发起来。邻避运动更实际的后果可能是民主激励。

  邻避运动应该更是更广泛和深刻的社会运动的前奏,欧美台湾六七十年七风起云涌的邻避运动差不多消失了,之所以达到这样的效果,邻避运动在当时所提出的促进制度完善,社会进步的目标基本实现。台湾很多工业区都会有这种邻避运动,大家诉求很简单,就是说你这里工业项目的污染,直接危及到我的生存,请你不要建,或者请你搬走。在全台各地产生邻避运动之下,政府必须出面解决这个问题。不是简单的这个项目迁到另外一个地方,这个地方遭遇的事情,在另外一个地方同样会遭遇到的,所以怎么办?基本制度进行改革,你做项目评估之前,公民是不是参与?司法这个时候是不是保持基本公正,对于这样一个项目本身,环境污染各种各样指数是不是要达标?这个地方下工夫,最后发现邻避运动并不是难以解决的,你把这些工作做好了,而且事实证明这些工作可以做好。当你认认真真把这些工作做好的时候,自然没有邻避运动。对于邻避运动最佳处理方式,不是简单的维稳压制,不是简单的项目迁移,无规则的妥协,而是真正的去解决问题。我们知道茱萸在前,很多地方证明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这是邻避运动在几个层面上其实对于社会发展和进步是有它正面的效果。

  谈到目前处在这个阶段的邻避运动,这个邻避运动还没有形成一个非常广泛大规模深入的社会运动,只是一个零星遍地开花的公民的行动而已。对于邻避运动在中国目前这个阶段要求制度上的一些改进,无非是下面一些要求,这样一些目标。这些目标其实看起来并不是说难于登天的。对于邻避运动参与者需要达到保障相关利益方公共决策参与权利益,特别是本地居民参与权利益,保护利益相关方的组织化进程。对于政府来讲开工项目透明化决策程序,强化政府含量责任承担机制,同时要求如果司法独立在目前这样一个阶段难以实现的话,司法体系就必须更加积极。对于企业来讲,制度和文化上强调更多社会责任承担,反市场歧视,为企业非污染化生存开辟道路。中国垄断行业存在,使得很多企业不得不从那些最容易赚钱的行业,比如能源,比如化工,比如交通,比如通信,等等这样的行业抽身出来,你想进入这些行业不可能的。市场准入门槛非常高,行政垄断早已经先期存在,只能经营餐饮业,小印刷厂,小型企业,经营这些企业狭窄的区域范围之内就会形成过度竞争,过多企业进行过窄行业里面,你想要维护成本,想要赚取利润,你要污染环境,要生产地沟油,因为好的油用不起过度竞争导致这些企业不择手段谋取利益,环境污染只不过是谋取利益一个很小的助脚罢了。再有鼓励市场和公民社会合作共推制度变革,二十世纪上半期和中期都经历了大规模污染的过程,但是这样的企业在六七十年代之后改弦易张,更多和社会组织合作,承担自己社会责任,最终对于企业社会形象,对于公民社会发展来讲,起到了一个三赢的作用。对于市场和企业,在目前状态,能做的事情是更多,而不是更少。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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